对话腾讯「龙虾」负责人:没用一行 OpenClaw 代码

深圳线下龙虾装机,「没有想到会这么火」。
这条朋友圈本身没什么实质指令,但发出来的时机足够微妙:OpenClaw 成为社会现象,尝鲜者扎堆装机, FOMO(错失焦虑)的情绪爆棚。
随即,腾讯 CSIG(云与智慧产业事业群)的一批龙虾类产品纷至沓来。WorkBuddy、QClaw……名单还在扩充。另据悉,连 WXG(微信事业群)也在内部推进相关 Agent 项目,具体形态尚未对外披露。
这套多路并进的局面,外界通常理解为「赛马」,但在腾讯并非如此,内部管它叫「多样性」。
龙虾这个词,是中国用户给这类 AI Agent 产品起的外号。它指的是一类能自主操控计算机、调用工具、完成任务的 AI 智能体,和聊天助手有本质区别,更像一个能接管鼠标键盘的数字雇员,帮你操作浏览器、整理文件、收集资讯、生成内容。
代表产品 OpenClaw 以开源方式出现,很快破圈。而中国互联网公司和 AI 创业精英们的极速跟进,让「龙虾」的概念迅速在中国落地成了一场可以亲手操作的社会实验。
热潮的另一面,争议同步升温。国家机构发出安全预警,指出此类 AI Agent 获取本地数据和系统权限存在潜在风险。多家国有机构随后限制员工使用 OpenClaw。「龙虾」激起了 FOMO 狂潮,也挂着一层「危险品」的底色。
这是腾讯 WorkBuddy 登场时面对的舞台。这一产品的起点,其实比 OpenClaw 爆火还早一步。
去年下半年,腾讯 CSIG 就已推出开发者 AI 产品 CodeBuddy,为 WorkBuddy 打好了一套技术底座。OpenClaw 的爆火,为 WorkBuddy 提供了一个正式亮相的理由。
今天,WorkBuddy 产品负责人汪晟杰接受了 APPSO 等媒体的采访。对于腾讯内部的「赛龙虾」的质疑,他并未回避,从多样性的角度解释其合理性。他强调,WorkBuddy 是完全自研的方案,未使用 OpenClaw 代码,也在设计上刻意规避了 OpenClaw 的「透传」工作原理,避免了信息暴露在公网上。
汪晟杰告诉 APPSO,龙虾是一种概念,有着不同的实现思路。追求高度自主化的「完全托管」是一种思路,WorkBuddy 的半自动化(其实这个产品的本质更接近 Claude Cowork),也是一种思路。这种多样性,存在于市场上,也存在于腾讯内部——这也是为什么大家会看到腾讯同时推出了多款龙虾类产品。
诚然,大家看到琳琅满目的龙虾产品可能会感到眩晕,但汪晟杰认为,在未来,每个具体产品可能只是一个触点,用户的资料、偏好、记忆——谓之上下文,或许是可以在多个龙虾产品之间流动的。这样能够实现场景聚焦,但不管在哪个场景下,龙虾都能足够好用。
以下是我们和汪晟杰的访谈实录,为了清晰和简洁,文稿经过了编辑。
为什么是现在?
问:WorkBuddy 的内部版本 1 月就已经做出来了,但公测是在龙虾爆火之后才发布。是为了蹭 OpenClaw 的热点吗?
汪晟杰:去年下半年我们在做 CodeBuddy 的基建,做了开放平台,也发布了 SDK,这套玩法和 Anthropic 的逻辑是一模一样的。
1 月初元旦之后,Claude Cowork 出来了,我就拿着想法去找老板,基于我们自己的平台,快速迭代出了 WorkBuddy 的原型给老板们看。老板一拍即合,我们就开干。我还记得 1 月 17 号,那两天是周六周日,我和几个小伙伴通宵了两天,把 0.01 版本搞上线了,给内部用。
年后 OpenClaw 爆火,我们把项目正式纳入 CodeBuddy 家族,用 CodeBuddy 的所有组件重新渲染了一遍,才变成大家现在看到的形态,从内测转成了公测。
APPSO:OpenClaw 采用 AGPL 协议,但 WorkBuddy 对外宣称自研。自研的边界具体在哪里? 同为「龙虾」产品,你们有没有开源的义务?
汪晟杰:百分之百自研,没有用过任何一行 OpenClaw 的源码。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我们本身就有 CodeBuddy 的整套基建——AI 驱动、自主完成任务这套框架我们自己有,不需要借。
我们是以用户场景为出发点,做了一个对齐 OpenClaw 形态的产品,不是套壳。因为没有使用 OpenClaw 的代码,AGPL 协议对我们不构成约束。
问:上线之后用量暴涨、服务器告警、紧急扩容。5000 积分是这场混乱的产物吗?龙虾类产品对 token 的胃口,长期来看能降下来吗?
汪晟杰:WorkBuddy 上线之后,请求瞬间超过了 CodeBuddy 很多倍,算力远远不够,达到了预警阈值。我们紧急扩容,优化了架构,让登录逻辑变得更稳定。
5000 积分是因为我们想让大家能真实体验到 WorkBuddy 是好用的,也希望收到反馈,所以做了这个运营动作。
至于 token 消耗,我认为这个趋势一定会下降。工程在迭代,模型成本也在降,更轻量的模型已经能完成很多日常工作了。这是工程问题,一定有解。
WorkBuddy 是什么、不是什么
APPSO:市面上大多数龙虾产品在往「全自动」方向走,OpenClaw 的逻辑是让 AI 尽量自主。WorkBuddy 是怎么想的?
汪晟杰:如果从自动化程度来看,最左边是人的参与最多,最右边是完全托管,龙虾定位是往右走,但我们目前绝对不是一个纯托管自动化的产品,我们在中间。
值得一提的是,在 OpenClaw 爆火之前,这个赛道里最强的产品其实是 Claude 的 Cowork,但它没起来,因为它是海外产品,又不开源。OpenClaw 填了这个位置。
我们的判断是:现在大部分用户真正需要的,是搜索类加内容重组的场景。比如每天做 AI 资讯分析,把推特内容转成小红书风格自动发出去,这已经是很高级的场景了,而且是安全的。但我没必要让 AI 在我没授权的情况下自主发帖、自主学习——那是很恐怖的事情。
海外有产品在做这个(更高自主化,甚至完全托管)方向,我们也在观望。等大家真正理解了哪些场景有价值,我们再来布局全自动。
APPSO:众所周知,中国真正的工作发生在微信上。但微信的官方接入长期不开放,WorkBuddy 现在走的是什么路?
汪晟杰:我们会先把体验做得更好。微信生态很强大,小程序能做很丰富的交互。
但我想说的是,拥抱 AI 如果只是遥控你的电脑,这个太薄了。我们更希望的是:在你日常使用微信的过程中,WorkBuddy 能在可控范围内帮你获取信息、调用云端个人沙箱去执行任务,不一定每次都要连到你的本地电脑。这样普通用户打开微信就能用,不需要电脑在旁边。
这个想象空间其实更大,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优先把微信这一侧的体验做扎实。
问:WorkBuddy 的目标用户是普通办公人群,但龙虾的安装门槛至今仍是极客游乐场。这个矛盾怎么解?
汪晟杰:这的确是整个龙虾品类最大的障碍。OpenClaw 的安装要一条条敲终端指令,装完还要养,装技能也很繁琐。我自己是养虾专业户,装了好几只,但后来都关停了——因为我用的是 MacBook Air,OpenClaw 动不动就让电脑卡顿,只能在特定时间才敢开。
腾讯的主张,也是我对产品一直以来的想法,是「干净到透明」——打开即用,装完即用,无需配置,扫码即用。扫码入口最大众的就是微信,我们通过微信扫码加一个安装包,两步操作就完成了。
这是我们的优势,也是我们产品价值的核心。
如何确保龙虾安全、不越界?
APPSO:国家互联网应急中心针对 OpenClaw 发出了安全预警,多家国有机构也开始限制员工使用 OpenClaw。WorkBuddy 同属龙虾品类,这顶帽子会不会也扣过来?
汪晟杰:龙虾产品的安全隐患,核心是「透传」——你的本地工作环境和远端发生连接,数据走向不可控。
我们在设计 WorkBuddy 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尽可能不用透传的方式,而是用更安全的机器人推送来替代。
面向企业场景,我们可以通过各种开关做精细化控制:比如关掉普通微信接口、只保留企业微信通道,推送对象限定在当前企业的当前账号,账户权限分级清晰。
我们自己内部也在用 WorkBuddy,用的就是这套架构——只走内部企业微信,外部接口全部关停。我们认为这套方案能达到企业的安全要求。
问:给 AI 的权限越高,它能做的事越多;权限越低,安全是安全了,但用处也打了折扣。WorkBuddy 的平衡点是怎么找的?
汪晟杰:自主和安全本质上是矛和盾的关系,但我认为可以找到平衡点。我们的 WorkBuddy 不是全自主的逻辑,很多命令都需要用户去确认,这和 OpenClaw 是不一样的。
说绝对安全也不现实,因为有些目录本来就不能读,这取决于用户自己的配置。我们的做法是配置化——千人千面,让每个人、每个企业自己来管理安全的力度和级别。
我们也会对内置技能做严格审查,比如文档处理、资讯检索这类无害技能会直接内置,但代码生成类的会做严格管控,网络检索也会走安全网关,把有害网址挡在外面。
腾讯龙虾的未来
APPSO:CSIG 已经有了几个龙虾产品并行,WorkBuddy、QClaw 各有定位但功能高度重叠。这是有意为之吗?
汪晟杰: 我从市场层面说——Agent 的多样性是一定要存在的。人群画像是多样的,解决场景是多样的,基建也是多样的。
在海外你会看到 OpenClaw 的各种开源分叉,有的解决了 token 消耗过大的问题,有的让架构更轻、能在低端设备上跑,这是龙虾生态的百花齐放。
至于 WorkBuddy 和 QClaw,我自己用过 QClaw,但关于其它产品我不是很清楚,不太方便评价。
我能说的是,WorkBuddy 聚焦办公人群,CodeBuddy 家族是整个中国全套做得最全的产品家族——有 IDE 形态、IDE 插件、办公场景的 WorkBuddy,还有面向云端浏览器的网页 Agent,开发的、不开发的都可以按需选择。
APPSO:CSIG 的龙虾产品这么多,有没有可能最终会整合?
汪晟杰:我个人更倾向于分而治之。不同人群随时随地有各自的垂类 AI Agent 去解决特定场景的效率问题,不会有一个大脑像贾维斯那样统管一切。
但我想补充一点:这些产品之间会有「弱连接」。连接的不是 AI 本身,而是 AI 大脑里的知识体系——上下文工程是流动的。你作为用户,在任何时间可以触发任何 AI 入口,但属于的信息流是连续的。这个才是真正的想象空间所在。
APPSO:去年 Manus 引发热潮,一个月后就冷了。龙虾会不会复刻这条路?WorkBuddy 以及所有腾讯龙虾,会不会终究成了一段弯路?
汪晟杰:我说下我的个人观点:龙虾不是个产品,龙虾 (Claw) 是一种概念。而且,龙虾不等于 OpenClaw。
我认为龙虾类产品不会是过渡产品。因为安全可控、并且带有一定自主性地帮用户完成任务,这样的诉求是真实的,不会消失。龙虾要和国内不同行业结合在一起,才能爆发出新的想象空间。
往远了想——假设 WorkBuddy 装在一个有摄像头的桌面陪伴机器人上,就像一辆全自动的汽车,24 小时陪伴在你身边,获取你的信息,在必要的时候给出判断,这就是边缘设备的新形态。
所以我要强调:龙虾指的不是 OpenClaw,而是 Claw 这个概念。这个概念会长期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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